俄罗斯花滑选手的朝鲜之旅

2026-06-12 13:46:06

​​译注:两位接受采访的选手都还是青年组小朋友,随行教练员也只有二十岁出头,都很年轻,请注意,此采访中的任何内容都仅仅是他们的个人体验,请勿上升和曲解。所有配图来自体育快报记者账号 makelutznotwar

10月初,几位俄罗斯花滑选手为参加一场国际运动节而前往了一个传闻中颇为吓人的国家。朝鲜——神秘、孤立,不同寻常。严格的检查,在金正恩面前演出,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习俗……青年组冰舞选手泰西娅·谢普塔林娜、德米特里·别金和他们的教练员克谢妮娅·阿列克谢耶芙娜·孔金娜向《体育快报》的记者讲述了这次旅行的细节:从训练到与当地人交流,再到独特的印象。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次朝鲜体育节的?孔金娜:是俄冰协向我们发出了邀请。老实说我甚至不明白基于什么标准选了我们组,但能被选中去参加,我们绝对非常感激。而且如果说实话,在这之前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体育节,甚至也没想到朝鲜能举办类似这样的活动。之后才听其他教练员讲,十年前那里就举报过这样的体育节了。被邀请的时候我们都很开心,不论对于孩子们、教练员还是冰协,这都是很宝贵的经验。——得知这个消息后,选手是什么反应?谢普塔林娜:我们很吃惊,特别出乎意料,因为要去的是个不一般的国家。一开始我甚至有一点害怕,因为不知道会看到什么。别金:对,这是个不一般的国家。我们听说那边一切都很严格,还有人给我们讲了几个可怕的故事,我们明白需要小心。——是什么故事?别金:说的是一个男大学生,想去朝鲜做研究,逛博物馆的时候拍了禁止拍摄的东西,然后被判入狱五年。所以我们有点紧张。——有没有迟疑过到底该不该去?毕竟那是一个封闭的国家,不会害怕吗?孔金娜:不,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们的主教练阿列克谢·尤里耶维奇·戈尔什科夫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工作过一段时间,大概就是我这个年纪,22、23岁的样子。他在那边带过三对冰舞,说很喜欢那边,这让我们安心不少。——没有一个人劝你们不要去?谢普塔林娜:没有,大家都很感兴趣,而且去另一个国家也很有意思,这是一种经验。——要你们带纪念品了吗?别金:我们确实被领去纪念品店了,但没人要求我们带任何东西,我们自己买了点。我个人方面的话,爷爷想让我带钱币,他在收集不同国家的钱币,已经有超过90个国家的了,但是朝鲜不允许把钱带出国,所以我只买了纪念品。——交流的时候用的什么语言?谢普塔林娜:基本上是用俄语,会从朝鲜语给我们翻译过来。给我们配了一个俄语导游。而且朝鲜人懂英语往往是指只会说一些最简单的单词。别金:我只用了俄语。彩排的时候朝鲜人试图用自己的语言跟我们解释的时候挺好玩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考虑的,或许是觉得不管怎么样我们总能明白。

——是怎么迎接你们的?谢普塔林娜:飞行本身特别辛苦,飞机很颠,抵达时雾蒙蒙的,阴天。迎接我们的人穿着民族服饰,照相之后把我们送去了酒店。出关时行李、手机检查得非常仔细。我们好多花滑运动员,所以打开箱子之后一看是冰鞋,打开下一个还是冰鞋,每次他们都很吃惊。大家看起来差不多,男人全部黑头发,穿着西装。马上就感觉他们的世界是封闭的,很严肃。孔金娜:一到机场就有导游,是一位很友好的女士,她全程陪我们,直到送我们回符拉迪沃斯托克。她俄语说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酒店里也几乎都时说俄语,我们基本上都没用到英语。我们十五个人总是一起行动,只分开过一次,因为训练时间不同,平时就时从酒店到冰场,再从冰场回来。

——去酒店的时候车窗是开着的吗?还是都挡上了?

别金:开着的。一开始我们看到的是田野,后来慢慢出现了房屋。我们那栋酒店非常高,我们住在27层。我看到他们池塘里的水有点脏,但大家还是在那儿钓鱼。我很好奇他们只是钓着玩还是之后会把鱼吃掉,希望酒店里给我们提供的是别的鱼。

孔金娜:我全程都很惊讶他们那儿那么整洁!草坪修得一模一样,路边的灌木很整齐,干净得难以置信。几乎没有红绿灯!我们全程大概只看到了一两个吧。取而代之的是女性交通指挥员,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身穿制服的女警以固定动作指挥交通。晚上她们会穿上带巨大红灯的背心,有些像新年灯球,特别红,大老远就能看见。

——那边的街道和房屋是什么样的?

孔金娜:有类似我们“斯大林楼”的建筑,也有普通的板式楼,还有现代建筑,有玻璃外墙,有台阶,带停车场。当然没到莫斯科city那种水平,但已经相当不错。看得出来城市在发展进步。唯一一点就是颜色太单一,没有任何亮色广告!全都是灰色和棕色,没有广告也没有招牌,单调得甚至让人有点抑郁。

——酒店好一些?

孔金娜:酒店特别好,位置绝佳。我们先要经过一些类似体育设施的区域,类似我们的诺沃戈尔斯克体育训练基地,之后穿过树林,就看到这座高耸的酒店了,少说也有三十层。透过窗户能看到树林、田野,一片绿色。天气很好,非常温暖。酒店本身非常干净,显然维护得很好。家具不新,但很整洁,也都能正常使用。我那个房间角落的墙上有点缺口,不过看得出来修补过了。酒店每天清洁两次!会换浴袍、拖鞋、床单,从没见过这么勤快的。

——能上网吗?

谢普塔林娜:我们以为不会有网,但之后听说可以在酒店买wifi,10分钟2美元。我们买了,好跟家人联系,说一声我们到了。没网倒也没什么,因为没什么玩手机的时间,我们几乎都在冰上。

——每天是怎么安排的?

孔金娜:给我们发的有俄语时间表,写得很清楚。这座城市很早就开始工作了:早晨五六点钟天亮,晚上七点天黑,所以我们出发也很早,七点多吧。先吃早饭,然后去冰场,那边按专项练习,之后排练合演的友谊节目,和朝鲜以及中国选手一起。安排了一个集体节目,准备了很久,之后是演出环节。我们教练员就坐在一旁,喝喝茶和咖啡,聊聊天。

——那边的冰宫看起来如何?

孔金娜:外形有点像大的洋葱头,里头很干净,舒适又温暖——我们教练最喜欢这种环境了。更衣室很宽敞,带淋浴和烘干,一切都为了运动员而设置。看起来那边常常有冰球队训练,更衣室太大了,够一整支球队用。

——和朝鲜运动员一起训练了吗?

谢普塔林娜:没有,是单独训练的。我们和中国选手以及乌兹别克选手分在一起。

——都表演了什么?

谢普塔林娜:我们有两次演出,每次滑的都是自己的节目,两套自由舞和一套短舞。没有特意准备新的内容,就只滑了自己的节目。在几乎全黑的环境里滑冰不同寻常,只有追光灯,很不好找方向。

——对节目有要求吗?比如特定的音乐和服装

孔金娜:俄罗斯大使馆方面表示有点失望,因为选手们用的不是俄罗斯音乐,这么说吧,不够有民族味儿。但我们本来一直不太清楚这次活动到底要做什么:这次活动名叫festival,但之后又有人说其实是比赛。我们已经进入赛季了,已经有了成型的节目,所以就带着这些节目来了。没有时间准备新的,其实音乐也提前就发送过去了,提前一个月。当然如果能编一个表演滑节目会挺有意思,但他们俩能好好滑自己的节目展示一下也很好。

——观众反响如何?

孔金娜:非常不同。一共演了三场(*原文即如此,可能谢普塔林娜没有把第一场算进去,所以一个人说两场,一个人说三场),第一场似乎是给干部演的,大家穿戴都一样,坐姿笔挺,整齐地一起鼓掌。我们甚至开玩笑说他们说不定有规定:“鼓十次掌,然后就够了。”晚上来的就是普通观众了,那可就不一样了!大家又是喊又是鼓掌,非常开心。这俩孩子后来说所有表演都赢得了掌声,这很不寻常。

别金:我们做完谢幕鞠躬开始绕场后,我特意看了看大家的表情,感觉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

——看朝鲜选手的表演了吗?

别金:是的,走廊的电视上有直播。他们双人很强,我非常喜欢。他们滑行很好,也很流畅。虽然跳跃难度不是最高的,但非常有力,也很有余裕。他们展示自己最好的技术动作的时候,有个小伙子甚至连续做了三个后空翻,好厉害。那边追求的是效果,要让观众喝彩。

孔金娜:我们只在冰上碰面,他们另有更衣室,只在合演的节目上过来。他们有一个很棒的女单选手,很强,也很有表现力,旋转出色,观众非常爱她。双人也不错,虽然没有超C(*原文即如此),但是情绪饱满,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冰舞呢。

——吃的如何?

谢普塔林娜:吃的很好,但面包和土豆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而且几乎所有的食物都配了汤和泡菜。是腌的辣白菜,我们试了一次就没有再吃了。那边不论何时都提供泡菜,不论早饭、午饭还是晚饭。此外每餐都有米饭和汤。餐厅有包间,所以每组都是单独吃。菜是一道道上的,我们一开始还想,菜有点少啊,之后才发现那只是前菜,越上越多。我们很快习惯了食物,但后来很想吃家常菜,因为我们吃了很多奇特的东西,比如煎口条和炸蔬菜。孔金娜:我觉得餐食是单独给我们提供的,因为总有鸡汤、土豆泥、肉饼和鱼肉。不过一定都会上一份泡菜。我喜欢东亚菜,倒是都吃了。最重要的是全都很适合这两个孩子,没人饿肚子。有肉有鱼,有配菜,也有汤,全都很好吃,而且种类很多。——你们吃过的最不同寻常的食物是什么?孔金娜:冷面。类似拉面,但是加了蚝油。而且是冰的!吃饭前我们在外面溜达,风很大,所以很想吃点热的……结果上了冰凉的面条。对我这种怕冷的人来说真是考验。而且分量巨大!真的很像一锅罗宋汤。

——安排观光了吗?

谢普塔林娜:带我们去了一片林地,据说是金正恩的祖父母以前在那边住过。之后我们去了市中心,还途径金正恩的宅邸,接着去吃午饭。随后还逛了逛商店。我们当时很累,再加上天气,所以没有记得很清楚。

孔金娜:金日成故居旁边有一口神圣的水井,所有人都取水喝了。味道说实话有点怪,带点铁锈味,但很解渴。是用葫芦瓢喝的,是种传统。

别金:后来我们发现其他人也是用这个瓢喝水,不是太卫生。

——可以拍照吗?

孔金娜:对,游览时可以拍。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不过事先提醒过我们,不能偷拍人。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发前,我们被再三提醒“绝不能拍照!飞机上也不行”。但是到了那边之后,正相反,人们主动就想拍照!很多朝鲜人找了我拍照,我毕竟金发碧眼,对他们来说比较有异国情调。季玛·别金也有很多人找他合影,他也是浅色头发。顺便一提,那边女性大体只允许20种发型,男性10种。不允许留长头发。我头发到腰,所以都想摸摸!我们全都显得很高。那边女性平均身高1米5到1米55,男性1米7左右。

——有什么禁忌吗?

谢普塔林娜:没有,没有任何是明令禁止的。不过在大巴上跟我们说少笑一点,因为可能会让人以为我们在嘲笑他们。

——所以你们老是笑?

谢普塔林娜:老是笑(笑)。

孔金娜: 对我来说,最不方便的是不能随意出去逛。完全不行。禁止在没有导游的情况下出去,除非是酒店周围,那边有三个亭子和烧烤区。就这些。所以我们只能酒店,大巴,冰场,然后再这样回来。这让我很难受,因为我就喜欢到处走走,放松放松大脑。

——能和导游聊日常生活吗?

孔金娜:我们试过。她有时装作听不懂,我们觉得这是因为她无权回答。不过有几个问题她还是回答了的。我问她工资如何,她说每个月大概10美元!我们当然很惊讶。啤酒一瓶50美分,香烟也差不多。可以用美元、欧元和人民币支付。我还问了问孩子,想知道一个家庭可以有几个孩子,因为见到很多妇女带着孩子,感觉可能是有规定的。她没有回答。她只说产假为期十年。而且妇女不做“重”劳动,大体上从事翻译、文员类的工作。

——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孔金娜:大概是节日本身吧,这是劳动党建党80周年。给我们发了非常漂亮的俄语请柬。场面特别宏大!那是个巨型体育场,有成千上万人,那些演出、杂技、燃放的烟火以及军事类的内容,一切都很宏大。我们亲眼见到了金正恩,听他做了演讲。演出很壮观,但拉小提琴的女孩子有点可怜,她们冒雨演奏,都湿透了,但我们坐在有顶棚的地方。但当然,规模太大了。看得出来大家非常拥戴领袖。他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立鼓掌,每个人都仿佛在期待他能看向自己。

别金:对面看台上有观众举着不同颜色的卡片,大家会做变化,然后拼出图案——龙啊、花纹啊等等。整个体育场都非常壮观美丽,感觉整个城市都动员参与了。

——除了不能私自外出,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孔金娜:没有任何不便。一开始我们并不想去演唱会环节,他们说有沙曼,是俄罗斯歌手,但我们想着反正也看过,回国之后也还有机会看,孩子们很累,我们也是,但幸亏还是去了,因为结果那是这次行程最震撼的体验之一。太感谢这次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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